第60章
“管用就好。”太后捻着佛珠，慢悠悠地道，“老七前些日子来哀家这儿，坐了一盏茶的工夫，问了哀家三回太后觉得安安气色怎么样。哀家耳朵都被他磨出茧子了。”
俞安纾低头笑了笑。
太后没再说话，只是捻着佛珠。殿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佛珠偶尔碰在一起的轻响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太后才开口，语气比方才低了些。
“哀家跟你说说老七小时候的事吧。”
俞安纾端坐着，没接话。
“他五岁那年，母妃没了。”太后的目光落在窗外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，“他母妃是北边进贡来的美人，生了老七之后身子一直不好。走的那天，老七就站在床前，不哭不闹，只是抓着他母妃的手，抓了一整夜。宫里的人说，这孩子心冷，亲娘死了都不掉泪。”
太后顿了顿。
“可哀家知道，他不是不伤心。他是不知道该怎么伤心。那时候宫里没人管他，皇后那会儿还没封后，心思都在太子身上，别的孩子她看都不看一眼。老七冬天穿得单薄，手上冻得全是疮，自己也不吭声。哀家让人给他送件棉袄去，他收下了，可隔天又给哀家送回来，说‘不冷’。”
俞安纾端着红枣汤的手微微收紧了些。
“他十六岁那年，北境告急，满朝没人敢去。他自己求了旨，要去北境。”太后捻佛珠的手慢了下来，“走之前，他来慈宁宫磕了个头。那是他唯一一次主动来慈宁宫。他说，‘孙儿走了，您保重。’然后就走了。头也没回。”
太后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可俞安纾看见她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“后来他在北境打了十年，回京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每回回来，都是奉旨述职，说完了就走，从不在宫里多留。”太后终于转过头来看她，“今年不一样。今年他打完仗，自己请旨回京的。”
俞安纾没说话。
太后看了她一会儿，道：“皇后送人那件事，你处理得好。”
俞安纾低头：“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。”
“该做的？”太后笑了，那笑意到了眼底，可底下有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，“你以为皇后是冲你来的？”俞安纾抬起头。
“她是冲老七去的。”太后捻着佛珠，语气淡淡的，“她送两个人过去，你要是收了，老七身边就多了两个眼线。你日常说什么、做什么、见什么人，皇后那边一清二楚。你要是不收，她就能去皇上面前说你不贤、”
“新妇进门，长辈赐的人都不肯收，这是不敬。传出去，坏的是你的名声，也是老七的名声。”
俞安纾垂着眼，没说话。
“可你没收，也没闹。你回了她一封软钉子。”太后看着她，“信上写了什么？”
俞安纾愣了一下，随即想起那封信。她犹豫了一瞬，据实道：“臣妾说，母后再送人来，就把凤仪殿的茶全换成黄连。”
太后怔了一下，随即笑出了声。她笑得直咳嗽，齐嬷嬷赶紧上前拍背。太后摆了摆手，好不容易止住笑，指着俞安纾道：“你这孩子，看着文文弱弱的，骨子里倒是蔫坏。”
俞安纾低下头：“臣妾失礼了。”
“失什么礼。”太后又笑了起来，“皇后那日收到信，气得摔了茶盏。可她发作不得。”
“你信上说的是换茶，哪里不敬。她要是拿这封信去皇上面前告状，反倒显得她小气。这招，是谁教你的？”
“没人教。”俞安纾抬起头，“臣妾在俞府，见过些后宅的事，学了些。”
太后看着她，半晌，点了点头。
“老七那孩子，不会看人。”太后收回目光，重新捻起佛珠，慢悠悠地道，“从前在北境，身边都是兵，直来直去的。回了京，满朝的人盯着他，他一个都看不透。哀家一直担心，他这么个直性子，在京里迟早要吃亏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可他看**了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