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拿起手机,点开那张照片,看了几秒,然后退出来,打开和她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:“你这个人,怎么什么都想亲。”他盯着这行字,打了一行字,删掉,又打了一行字,又删掉。
他想说“因为是你”,想说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”,想说“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”。
可他最终发了一句“你这个人,怎么什么都让人想亲。”,把手机放回去了。这些话太真了,真到说出去就收不回来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蹬到床尾,仰面朝天躺着。
窗外的月光挪了一点位置,那道裂缝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上,歪歪扭扭的,像一道干涸的河床。
他盯着那道月光,忽然想起石源前几天说的话——“你要是哪天突然说你要结婚了我都不奇怪。”
当时他没接话,现在想起来,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不太正常了。
一个连脸都没见过的女人,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,只知道她自称“朵朵”,二十五岁,普通上班族。
这些信息里有几句是真的?几句是假的?他不知道,也不在乎。
这不像他。他从来不是一个不在乎真假的人。
他打游戏的时候连对面打野的闪现CD都要精确到秒,队友报点报错了他能记一整个赛季。
可在她面前,他什么都不想验证。她说什么他都信,不是因为他傻,是因为他不想知道真相。
真相是什么?真相可能是她真的二十五岁,普通职员,在一个他永远不会去的角落里过着他想象不出来的日子。
真相也可能是她四十五岁,有孩子,有丈夫,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给他发这些照片。他不去想,不敢想,或者说,想了也停不下来。
他坐起来,靠在床头,把手机拿过来,打开她的朋友圈。
朋友圈是空的,一条都没有,头像还是那个大草原,个性签名也是空的。
他有时候觉得她像一张白纸,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可以往上画。
他画了她的腿,画了她的腰,画了她的胸,画了她的屁股。他画了很多,但他最想画的那一笔,她的脸,他连笔都还没拿起来。
不是她不让,是他不敢。他怕画出来之后发现不是他想的那样,更怕画出来之后发现是了,然后他就彻底完了。
他把手机放下,躺回去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一会儿是她照片里的腰窝,一会儿是她语音里的声音,一会儿是她发消息时那些省略号和括号里的“小声说”。
这些东西搅在一起,搅得他脑子疼,像一台机器超负荷运转太久,齿轮都磨坏了。
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,烧到三十九度八,躺在床上看天花板,天花板上那些花纹会动,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他现在就是那种感觉,脑子在转,天旋地转的,停不下来。
他睁开眼,伸手摸到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三点。
他打开和她的对话框,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了一行字:“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。”
发出去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,觉得自己像个傻逼,撤回,但过了撤回的时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