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所的门已经在前头不远了。
民政所的门就在前头。
林丹丹跟在王浩宇后头走了最后一段,脚还是有点疼,但她没说。说了他要问,问了她要回答,回答了就好像在跟他正经谈这件事,她不想。
她口袋里揣着那张点心名单,刚才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的,她哥那一手歪歪扭扭的字,绿豆糕、糯米糍、葱油饼。她一路上没摸出来看,只是知道它在那儿,压着口袋底,有点重。她不知道拿它干什么,但刚才王浩宇说"你拿着",她就拿着了。
民政所门口有人排着,大多是来办各种证件的,结婚的不多,偶尔有一两对进进出出。林丹丹站在队里,旁边是王浩宇。他比她高出一个头,站在那儿就像多了堵墙,风刮过来被他挡了大半。
她悄悄打量他侧脸。
线条很硬,下颌骨的角度像刀削出来的,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人堆里,还是一眼就能看见他。
她移开眼睛,盯着前头的队。
"我都说了不结,"她小声嘟囔,"你带我来干什么。"
"嗯。"
"你嗯什么,"她压低声,"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?"
"听见了。"
"那你为什么还带我来。"
"先看。"
林丹丹闭上嘴。没有用的,这个人就是一堵墙,你说什么他都接得住,接住了原样放在那儿,不还嘴也不退让,就这么立着。
队伍慢慢往前挪,等了将近半个钟头才轮到他们。
工作人员抬头:"领证还是咨询?"
林丹丹屏住呼吸,等他开口。
"咨询。"
她愣了一下。以为他会说领证,把这事定死,让她什么都来不及——结果他说的是咨询。
工作人员把流程讲了一遍,需要什么材料,要多少时间,王浩宇听着,偶尔问一两句,把要带的东西记清楚,道了谢出来。
外头日头升起来了,暖的。
林丹丹跟在他后头,悄悄松了口气。
供销社就在民政所旁边不远。
林丹丹她妈昨天交代过,让她顺路去看看有没有棉花,东北的冬天冷,她妈说她从小娇贵,被子得厚一点,早点备着。林丹丹本来只打算随便问问,但既然路过,顺脚进去。
"我去供销社看一眼,"她跟王浩宇说,"你等还是先走?"
王浩宇停下脚:"我在外头。"
林丹丹走进去。
供销社里人不少,棉花柜台前站了几个人。她等了一会儿排到了,看了看,柜台上的棉花颜色发黄,不够白,但凑合能用。
轮到她了,售货员大姐抬起头:"要多少?"
"两斤棉花,"林丹丹翻口袋,"我找找棉花票。"
翻了一遍,只摸出来一张,少了半张。
她愣了一下,又翻了一遍,还是差半张。她记错了,以为放够的。
"哎呀,"她声音低下去,"我好像少带了半张票。"
售货员大姐脸色淡下来:"少了就是少了,下一个。"
"就差半张,"林丹丹说,"能不能通融一下,我明天补来?"
"规定就是规定,你明天带够了再来。"
后头排队的大婶往这边看,林丹丹脸上开始烧。
"姑娘,"售货员大姐拖长了声,"你是不是上海来的?"
"是。"
"上海人就是讲究,买棉花还要挑白的,票还没带够。"
后头有人笑,没出声,但肩膀在抖。
一个大婶接了一句:"东北这地界儿,讲究不来那个。"
"就是,"另一个接,"两斤棉花还差半张票,回去跟家里人要嘛。"
林丹丹眼眶一热。
她这辈子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这样说过。不是委屈,是那种猝不及防的、莫名其妙的酸,上来得又快又急。她咬着嘴唇,想撑一下,抬眼看见柜台里的售货员大姐也在看她,目光里带着那种"你哭啊哭给我看"的意思,林丹丹一下子眼泪就掉出来了。